湖北的冬天有点特别。温度表上看,零到八度,比北方暖和多了,可骑过的人都知道那个冷不一样。江面上来的风带着水汽,衣服穿三层还是往骨头里钻,手指头最先不听使唤。我在武汉骑了十几年车,每年十二月到二月,出门前站在门口犹豫的时间比夏天长得多,多半是在想手套戴哪副,戴厚的怕捏不准刹车,戴薄的又扛不住风。站在门口那会儿,其实是在听风,风大就换厚一点的。
手僵是有过程的。刚出门十分钟,指尖开始发凉,还能忍。二十分钟以后指尖发麻,捏刹车的力道摸不准,明明只捏了三分,感觉像捏了七分。再往后是痛,指关节像被针扎,握把的动作变得很笨,换挡的时候手指要找半天。这个过程在湖北特别快,因为湿冷,汗气排不出去,手套里那层潮气把热量一点点带走,越骑越凉。手指僵到这个程度,捏刹车的反应会慢半拍,下坡尤其明显。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买厚的。加绒、夹棉、内里长毛,戴上确实暖,问题出在指套上。指套一厚,手指跟刹把之间隔了一层棉,刹把的行程感觉不到。液压碟刹还好,手感线性,捏多少有多少;线拉碟刹和圈刹就麻烦了,隔着一层厚棉,捏到哪个位置开始受力,全凭猜。下坡的时候猜错一次,代价不小。我见过有人在木兰山下山,戴厚棉手套捏刹车,前轮抱死,人直接翻出去。隔着一层棉去感觉刹把,跟自己闭着眼走路差不多。
我自己试过一个冬天,换了三副。第一副是加厚夹棉的,暖是暖,骑了两次就不敢在下坡用,手指在里面像戴了棉手套拿筷子。第二副换成薄抓绒的全指,外面一层防风布,指套里只有薄薄一层绒,手感回来了,暖度差一点,零度以下骑半小时指尖还是凉。第三副是薄抓绒加一双薄羊毛内衬,两层加起来比厚的薄,暖度反而够,因为羊毛贴身,汗能吸走,风又吹不透外层。三副换下来,钱花得不算多,经验攒下来了。
分层这个思路,是从穿衣服那边借过来的。贴身一层管吸汗,外面一层管挡风,中间留一点空气。手套也一样。薄羊毛或者薄抓绒的内衬,加一副防风的全指外手套,骑到十公里以后手是温的,不是闷的。闷比冷更麻烦,闷出汗,停下来一吹风,手指凉得更快。内衬还有个好处,脏了单独洗内衬,外手套少洗,寿命长。内衬要薄,厚了指套就卡,捏刹车时手指弯不下去。
腕口是漏风的大口子。袖子跟手套之间那道缝,风顺着灌进去,顺着小臂走到手心。解决办法不复杂,手套的腕口要能收紧,魔术贴或者弹力收口都行,收口要能压住袖口。骑行服的袖口如果是收口的,把手套腕口压在袖子外面,风就进不去。反过来,手套塞在袖子里面,腕口那道缝永远敞着,骑到二十公里手指就凉透了。腕口压住袖口这件事,比手套本身厚不厚更要紧。
骑热了出汗这件事,冬天最容易忽略。爬坡的时候身上热,手心跟着出汗,手套里湿一层。到了坡顶放坡,风一吹,湿的那层贴着皮肤,凉得刺骨。我现在的做法是爬坡前把手套腕口松开一点透气,到坡顶之前再收紧,让手保持干爽。这个动作不费事,能少受不少罪。下坡前还有一个习惯,两只手互相搓两下,让血走起来再放。坡顶放坡前那一下收紧,是我这几年养成的小动作。
雨天和雾天另说。湖北的冬天常下那种细密的冷雨,不大,能把人浇透。防水的手套有,可防水和透气很难同时做好,便宜的防水手套戴一小时,里面跟泡过一样。我的做法是带一副薄的防风手套,遇到雨就套在最外面,到了地方摘下来晾着,里面那副还是干的。真要在雨里骑两三个小时,防水手套该用还得用,就是别指望它舒服。防水手套透气差,这几乎是通病,别信商家的说法。
几个便宜的办法也管用。内层加一双一次性薄手套,挡风效果比想象的好,缺点是闷,骑半小时就得摘。暖宝宝别直接贴在皮肤上,隔一层布,贴在手背那一侧,手心出汗的地方不贴。手指头怕冷的,手套指尖塞一小团薄羊毛,不影响捏刹车,暖度能提一点。这些办法都是临时凑合,真要在零度骑一整天,还是得靠分层。这些办法都顶不了太久,只能应个急。过冬备两副更踏实。一副薄的日常用,一副厚的留着零下的早晨。两副轮换,湿了有得换,洗了有得戴,不至于一副手套连着穿三个月,潮气散不出去。湖北的冬天不算长,十二月到二月,两副手套撑一个冬天够了,第二年还能接着用。
冬天手麻,别都算在手套头上。把套太细,握上去要使更大的劲,手一直在用力,血走得慢,麻得更快。把套换成粗一点的硅胶,或者加一副把套套,手放松下来,麻的感觉会轻。握姿也有关系,手腕压得太低,掌心一直受压迫,时间长了手指发麻,这个跟手套厚薄没关系。还有人车把调得太低,上身重量全压在手心,骑半小时手就废了,换手套解决不了。车把太低,人往前压,手腕角度更差,麻得更快。
还有一件小事,手套别放在门口冻一夜。早上戴上去那一下,冰得手指发木,骑出去两公里才缓过来。晚上回家放在室内,第二天戴上是温的,出门那十分钟舒服多了。骑完汗湿的手套不要塞在头盔里,头盔里不透气,一晚上下来又潮又有味,摊开挂在通风的地方,第二天早上基本干了。早上那十分钟舒服了,一天的骑行状态都不一样。加绒款挑的时候有几个细节。内里的绒要短,长毛绒好看,戴上去手指跟绒粘在一起,摘手套的时候翻出来,装回去费劲。指套的缝线要在外侧,缝在内侧的线头会硌指腹,骑久了指尖疼。腕口的收口要长一点,能盖住袖口,短收口的风一吹就开。掌垫不要选太厚的,冬天手本来就笨,掌垫再厚,握把的感觉更模糊。内侧的绒如果太长,摘手套的时候会翻出来,装回去费劲。
冬天骑车,手之外还有几处怕冷,顺带说一句。脚趾比手指更难受,鞋套加羊毛袜,比换一双贵鞋管用。耳朵冻得疼,一顶薄抓绒帽塞在头盔里就够。脖子那道缝灌风,围一圈薄围脖,比多穿一件衣服有效。这些跟手套是一个道理,堵住漏风的地方,比一味加厚管用。脚、耳朵、脖子这三处堵住,体感能差三四度。说了这么多,其实就一句话:湖北的冬天骑车,手套要挡风、要贴身、要能排汗,厚不是答案。指套薄一点,手感留着;内衬加一层,暖度补上;腕口收紧,风堵住。三件事做完,冬天骑车就不算难熬。骑完回家,手套摊开晾着,第二天出门还是温的,这点小事攒起来,就是一个冬天能不能坚持骑下去的区别。冬天能坚持骑下来的人,多半是把这些小地方都想到了。